心理学里有句话格外戳心:“改变自己是神,改变别人是神经病”。而我总觉得,自己正踩着这两者的边界,活成了一个又清醒又执拗的“矛盾体”。
我庆幸自己一直在做那个“成神”的实践者——铆足了劲打磨自己,朝着理想中的模样奋力奔赴。纵使过程里要熬过千般艰辛,要跨过重重关卡,可当每一次破茧成蝶的蜕变发生时,那种发自内心的悦纳与欢喜,都足以抵过所有的疲惫。在自我成长的这条路上,我一步步成为了更笃定、更从容的自己,这便已是莫大的收获。
而回归教书育人的本职,我又心甘情愿地做起了旁人眼中的“神经病”。我总执拗地揣着一份热忱,盼着能点亮孩子们眼里的光,盼着他们能褪去青涩随性,成为积极向上的模样。可很多时候我也会恍然醒悟:眼前面对的,是五十多个鲜活灵动的生命,他们有着五十个截然不同的思想,是来自五十多个教育模式不同的家庭,哪里是单凭一份执念,就能轻易凝聚在一起呢?
于是,我每天都满怀热情地琢磨着,如何点亮孩子们眼里的光,如何让孩子们能凝成一股绳,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;如何帮他们一点点褪去自由任性的外壳,养成受益终身的好习惯;更如何牵着每个孩子的手,不让一个人掉队,让他们都能朝着更好的自己奋力生长。就这样,我每天站在讲台上,温柔地叮嘱着,耐心地示范着,循循善诱地引导着。时而和风细雨,用鼓励的话语驱散他们的迷茫;时而谆谆教诲,用恳切的言辞点明前行的方向;时而俯身倾听,用共情的姿态接纳他们的小情绪。纵然偶尔会因孩子们的出状况而焦虑,会因进步的缓慢心生焦急,但只要瞥见他们眼里闪过的一丝光亮,听见他们脱口而出的一句“老师,我懂了”,所有的疲惫便会瞬间烟消云散。
欣喜过、雀跃过,也发自内心地为孩子们的每一点成长骄傲过。教育这条漫漫长路,每个老师都在为学生倾注心血,都在为他们的蜕变欣喜动容。我这般充实忙碌的日常,并非执拗,而是身为师者的坚守,亦是面对一群活泼孩童的满心期许。尤其在带这一班孩子的日子里,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水滴石穿”。班里天天有故事,日日有成长,趣事暖事接连不断。从大清早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,一个个鲜活的小片段便轮番上演。教方法、做疏导、当同伴,无论事情大小,我都认真对待,努力做到用公平的方式,守护孩子们心中的小小天平。我在各种角色间从容切换,像个不知疲倦的舵手,稳稳引领着这艘满载童真的小船,向着明亮的远方航行。偶尔,我也会被孩子稚嫩的话语逗笑,会在和家长的沟通中收获理解与认可。那些闪过脑海的“歇歇吧”的念头,总会在看到孩子们纯真笑脸的瞬间,化作继续前行的动力,再次满怀热忱地做起“改变别人的神经病”的角色,投入到与他们相伴的时光里。
可想而知,一个满心期许的教育者,是要耐心地陪着孩子慢慢蜕变,这其中的每一步,都浸透着用心与坚持。那种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欣慰,是旁人难以体会的。也曾有人对我说:“孩子们已经很棒了,你不用这么费心。”可我总觉得,每个孩子都藏着无限的可能,他们的潜力是无穷尽的,多一份耐心包容容给他们,或许就能让他们绽放不一样的光彩。
说实话,现在的孩子,心思越来越活络,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,也越来越敢表达自我。我常常告诉自己,要尊重学生的个性,要接纳他们的不完美,要陪着他们在试错中成长。但我更明白,面对这群朝气蓬勃的孩子,光有接纳远远不够。适时的引导、温柔的约束,才能帮他们拨开迷雾,在成长的道路上走得更稳、更远。唯有这般用心浇灌,才能让每个孩子都能在集体中找到归属感,都能朝着向上的方向,长成最好的模样。
于是,我便带着这份清醒的认知,开启了“有原则、有温度的引领模式”,转变方式,用全然接纳的方式陪伴孩子们,用有原则的教育引导孩子们。起初,习惯了随性自在的他们,难免有些不适应。上课爱走神的小淘,还是会悄悄在课本上涂鸦;总拖沓作业的小源,依旧会把本子藏在书包最深处。孩子们下意识的不配合,成了我们之间“成长博弈”的小序曲。我只有收起了生硬的说教,把那些细碎的规矩,拆解成一个个藏着道理的小故事——讲贪玩的小松鼠如何耽误了过冬的准备,说马虎的小兔子怎样弄丢了重要的比赛资格。我还摸索出了“大表扬配小提醒”的小妙招,用“你今天主动帮同桌完成课前书本摆放,真是爱集体的孩子”的肯定,替代“你总是乱丢东西”的指责,把略显严肃的引导,变成了一场场充满趣味的“成长约定”。
对那些暂时跟不上节奏的孩子,我也不再急于求成。像班里的小轩,性子执拗又爱耍小脾气,课堂不认真听讲,越是严厉批评,他越是拧着来。我便试着给他一点缓冲的空间,课堂上不刻意点他回答问题,课间却会叫来和他聊天,和他聊喜欢的动画片,等他眉眼舒展了,再轻声和他说“要是上课能多听十分钟,咱们就能攒够积分换你想要的动画故事书”。就这样,在这场双向奔赴的陪伴里,惊喜也在悄悄发芽:小淘的课本涂鸦变成了课堂笔记旁的小插画,小源的作业本开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角,小轩更是主动举起了手,回答对了那个他琢磨了好久的问题。
这段时光里的百感交集,是我三十多年教学生涯里格外珍贵的体验。我曾因孩子们的点滴进步笑得眉眼弯弯,也曾因反复出现的小状况暗自着急,但心底的信念从未动摇:这一次,我要陪着这群小家伙,一起奔赴更好的远方。哪怕在旁人眼里,这份“神经病”的执着有些“不一般”,我也甘之如饴——因为每一份用心的浇灌,都在悄悄点亮孩子们成长的光。
坚持的结果,让我豁然开朗——我改变的,从来都不只是学生,更是我自己。在和孩子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,我绞尽脑汁想出的应对策略,原来是贴合他们心性的,是他们能够欣然接受的。这恰恰说明,我也在打破自己固有的教育模式,在悄然改变。而这份改变,也让孩子们生出了主动改变的意识与想法,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行动。这份改变,不是我强加给他们的枷锁,而是他们心甘情愿的选择,是乐于奔赴的方向。毕竟,所有强加的改变,只会换来针锋相对的对抗,唯有发自内心的认同,才能催生出真正的成长。
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,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为这群孩子费心费力到什么程度,但我觉得,这段兵荒马乱却又满载希冀的时光,从来都不是一场徒劳的奔赴。
所谓教育,从来都不是一场单向的改造,而是一场双向的修行。我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,妄图改写孩子们的人生轨迹,到头来才发现,我们不过是彼此的渡人。他们在我的坚持里,慢慢褪去顽劣,长出向上的力量;而我,也在这场拉扯里,打破了固有的桎梏,完成了又一次自我重塑。原来,改变自己是神,想改变别人是神经病,可当这份“神经病”般的执念,化作了彼此成就的契机,神与神经病的界限,便早已模糊。往后的路,纵有风雨,我亦会带着这份执念与清醒,陪这群孩子,也陪我自己,一步步走向更远的远方。
(梁雨晴,杨凌高新小学教师。自幼钟情文学,笔耕不辍,求学期间习作屡被师生传阅品鉴。自1989年投身杏坛,深耕语文教学一线,始终以笔墨为伴,与写作结缘。工作之余,笔耕不辍,作品散见于《延河》《咸阳日报》《三秦文学》《渭水》《陕西财经教育》《杨凌文苑》《有邰文苑》等刊物、平台。)